最近两年待在创业公司的那些事儿(上)

自从8月正式在家里待着,至今已有2个多月了,最近这大半个月我也开始在投一些简历,面试一些工作。

由于最近2年的时间里,博客要么不更新,要么就是写到一些初级的我买了个服务器怎么怎么折腾之类的,所以很少有关于我工作的内容出现在这里。

今天想到写这个,主要是前几天去面试一家公司,互相了解之后,我发现它和我之前所在公司有很多相似之处。同样是2015年开始的创业公司,同样做物联网智能硬件相关产品,同样经历了失败。虽然我最后没有选择它们,但当时聊得还是比较有共鸣的。所以我就趁着还有心思回顾,在这里总结一下经验教训,也方便自己以后避开。

一、公司成立及初期

我之前这个公司,由一个地产小老板创立,人比较年轻,所以选择了科技行业。通过关系挖到一个BAT出来的技术人员作为技术上的合伙人,再招来了行政人员、UI设计师、iOS和Android开发以及产品经理,就组成了公司的初始阵容。我当时从科技杂志社出来,正想去互联网企业,这边叫我去面试产品经理,我就跑过去了。当时也没多想,毕竟没经验嘛,面完后它们觉得OK,我也就这样成了这个公司的一员。

现在想起来,这个公司从一开始就在犯错,因为我去之后的开始一段时间,其实都没有事情做的,大家每天都在会议室里开头脑风暴会议。因为公司没有既定的业务方向,所以首先大家就是要讨论出到底要做什么。老板的意思是找一个大家都喜欢的事情,大家一起把它做出来。所以,公司成立开始的第一个月,就是大家在畅所欲言开会。但这里,老板并不会对大家交代太多,比如计划投入多少钱,实际已经到位多少钱。这就导致,大家想出来的东西太过理想化,实际情况有可能无法支撑理想。

经过层层讨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做宠物的相关产品。因为大家讨论不出来围绕人的衣食住行有什么可以做,而老板自己喜欢宠物。大家觉得随着生活水平提高,围绕宠物的领域,应该可以尝试。

首先是我和老板去了一趟上海,参加亚洲宠物展,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收获。

回来后,大家经过继续的头脑风暴,遵从老板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理念,一开始,就准备做几样东西。

1.基于网络摄像头的宠物托管监控及宠物店线上零售APP。

2.宠物定位器及APP。

3.实体宠物店。

4.淘宝宠物店。

由于当时也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想到拢共不到10个人的问题。大家就开始了工作,我尝试着按照找来的模板,绘制原型图,并撰写需求文档,交付开发。一位地产公司的同事在网络上搜了一些深圳的定位器和摄像头方案商,我和他就一起出差去深圳考察,另外由于老板要求产品的外观需要有逼格,所以也找了几家专门的工业设计公司,其中一家在北京,我去了深圳后又连夜飞到北京去考察。

这边技术的同事们开始按照需求和原型进行开发工作,但由于我缺乏经验,第一次写的文档质量太差,导致开发过程中常常需要找到我重新讨论,而我又在出差,所以产生了一些问题。好在我这个时候已经忙完外出考察工作了,于是回来后我第一时间总结之前的不足,重新整理思路逻辑,重新撰写了需求文档。并在交付前与开发的同事一起开了需求会,按照文档过了一遍,如果有问题,他们就可以在会上直接指出来。由于除了BAT出来的同事,其他人都比较没经验,所以工作中因为缺乏经验导致的类似的情况有很多,这里拿我自己的问题举例说明,后面我就不赘述了。

总之一方面我们外出考察硬件的方案商,一边内部开始产出软件APP,同时开始招聘有宠物产品供应商资源的人,准备开展淘宝店和实体店的工作。不久,就招来了一个实体店的店长储备以及一个有宠物产品供应渠道的同事,至此年轻的我们都觉得事业正在展开。

 

二、资源有限,聚焦定位器

经过一系列的前期工作之后,很快我这边对外与上海一家工业设计公司签订了宠物定位器产品的外观与结构设计合同。而我司技术人员成功盗取了市面上的某网络摄像头视频源,在我们自己的APP上进行监控。实现了监控的功能后,我又产出了新一版本的APP需求,添加了用户线上下单的功能,交付了开发。看起来硬件及软件这边的工作都开展得还可以。

另一方面招来的有供应商资源的同事成功联系到了一些宠物用品品牌的重庆代理商,我司自己开了个淘宝店,开始尝试从代理商处拿货在淘宝进行销售。实体店方面因为老板自己的地产资源迟迟未拿出来,导致工作开展比预计的有所延期。

此时距离公司成立过去了大约3个多月,此时由于宠物店监控系统已经基本实现,老板决定招一个人来负责市场营销相关的工作。很快,新同事就入职了,我作为产品经理不能闭门造车,于是跟他一起去走访了约30多家重庆各区的宠物店,了解真实的市场用户需求。

我去市场走访下来的结果很不乐观,可能和地域有关系,因为重庆这边的很多宠物店都是小店,面积小、人手少、环境也很一般。当我们跟宠物店说愿意为它提供摄像头,使它能为它的客户提供更优质的服务,方便提升服务价格时,绝大多数的宠物店主都缺乏兴趣。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店铺和服务并不自信,现在你要用一个摄像头把它的服务对用户进行直播,这显然并不是他们愿意的。更有甚者,比如宠物训练学校,不可避免会在训练时对宠物施加一些暴力,这就更不能让用户视频观看了。

问题从来都不会单独出现,此时其他问题也接踵而来。其中一个是技术部门的同事虽然盗取了某网络摄像头的视频源,但也在与我考察带回来的两家深圳网络摄像头方案商讨论合作的可能性,毕竟如果要商业化应用,盗取别人的视频源并不是长久之计。此时他们给出了方案的经济预算,因为是做视频直播的方案,所以涉及到的服务器带宽与流量就会比较大,投入自然也就比较多。另一方面由于淘宝店开始有了一些业务,拿货量开始增大,代理商的阶梯价格让我们需要压更多的货物才能进一步扩大淘宝的生意。拿货量增大,货款就会成倍提升,同时人力就会不够,需要再加淘宝店运营人员。最后,还有实体店方面的一些问题,也已经一拖再拖,迟迟无法落地。

这多种因素综合在一起,终于老板决定砍掉一些计划中的业务。首先是实体店,投入太大,暂时不考虑,正好之前招的店长储备也因为一些原因离职了。其次是视频监控及在线下单平台,最初是想着这个APP及相关服务能推广就推广出去,不能推广就服务于我们自己的实体店,现在推广受阻,自有实体店暂停,这个开发了差不多2个月的产品也被砍掉。同时,对于淘宝带来的微利,老板有些犹豫不决,毕竟这是公司目前仅有的现金流,但实际上每个月的收益甚至不够那个同事的人力支出,不过既然没下定决心停掉,就先继续运作,需要人手就找一个实习生吧。

剩下的就是宠物定位器产品了,这就成了公司的重中之重啦,也是老板重新聚焦后的目标产品了。

 

三、缺乏正确预估,再次失败。

至此,公司开始全面围绕宠物定位器展开工作了,此时距离公司成立已经过去4个多月时间,老板认为前面的工作都白费了。要求在春节前的3个月时间里,必须拿出产品,我表示由于大家都不懂硬件,哪怕硬件设计与研发是外包,但既然公司现在全力做一个硬件为主的产品,还是应该招聘相关的人员。但老板应该是才经历了找了一堆人又砍掉不做的事情,表示不懂可以学嘛,大家都这么聪明,问题不大。

可以说,其实此时整个公司都在犯错误,因为我们都不懂,因为我们都没有经验,所以大家都没意识到问题。我提出招聘相关人员,可以说是提前停止错误的一个提议,但我们都没足够重视,所以最后这个定位器项目也免不了失败。

在淘宝店压货越来越多,但营业额增长迟缓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老板试着招来一个专门搞淘宝营销的人,可惜此人整天上班看小说,半个月以后直接离职了,由此也导致了老板下决心停掉淘宝,于是之前招来的有供应商的同事离职,实习生离职。公司又剩下了最初的这几个人,大家就全力的做宠物定位器。

按照合同约定20工作日后设计公司会产出产品的外观设计,此时距离签订合同也差不多到了时间,于是设计公司派出人员专程过来进行了外观设计报告,并听取了我司老板的修改意见。同时,在确定全力开发宠物定位器之后,我这边也与深圳的一家方案商签订了研发制造合同,由于涉及到结构设计部分需要研发与设计双方共同推进,所以趁设计公司来人的机会,也将研发方案商家的相关人员请了过来。在进行了沟通之后,定位器项目硬件算是开始展开了。

由于在外观设计报告会中,老板提了意见,所以设计公司的方案需要修改,这一改一周就过去了。改了两三次之后,两三周也就过去了。这里啰嗦一下,举个例子,本周二设计公司下班前发来新方案,因为临近下班,老板在地产公司等原因,不能及时过会确认。等到第二天,也就是周三,老板在地产作为执行董事,第二天的事情早就被提前安排满了,于是周四老板才能过来看。周四抽空过来了,大家一起发表意见讨论了,又是下班点,我赶紧将意见整理成书面的发给设计公司,并电话联系设计师,设计公司周五开始修改方案,因为周末休息,所以到第二周的周二左右才能给我新的方案,周而复始,效率低下。

等了1个月,此时终于到了结构设计的工作,但离老板要求的时间仅剩2个月的时间了,而硬件研发方面工作尚未启动。其实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应该知道,老板从一开始定的时间线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我们不知道,我当时乐观的想剩下的1个月时间里完成结构设计,与PCB电路设计,制作手模,基本可以拿出一个实物给老板了,剩下的最后1个月就是生产了,问题应该不大。当然,负责外部对接推动工作的我都这么认为,其他人就更不会有正确的预估了,于是老板还兴致勃勃的又重新招了营销推广人员,准备在产品出来时直接推到线下宠物店。

结果由于我司完全不懂硬件开发,而设计公司在上海,研发公司在深圳导致了工作很难推进。举例来说,设计公司要求研发公司提供电路板尺寸避空区要求,天线位置等等的时候,研发公司说长宽不超过X厘米,其他的未定,设计公司可以试着做物料初步堆叠,后面不对就修改。结果设计公司提供了一版,因为不具备硬件知识,所以问题很多,研发公司就开始找出诸多毛病。而其中一些毛病的解决是很困难的,比如电池,设计公司告知结构部分只能为电池留出多大的空间,研发公司表示这个尺寸只能放下多大的电池,然后如果这样做出来就不能满足我司的续航要求,于是我还得自己去搜索电池制造厂家,然后联系对方确认有无同体积高容量电池。总之,当时缺乏经验,很多时候,都陷入各种原本外包了就不该我们甲方操心的细节中去。并且就是在研发公司与设计公司不断地问题与结构方案修改中,一直持续到了春节,这是我们原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在这里插一下软件APP的进度,由于内部沟通方便,有什么问题能够及时提出及时解决,所以在春节前1个月多的时候软件的研发就需要等待硬件配合了,研发公司那边找了一个工程板焊上相关元器件就作为Demo板给我们做技术验证了。当时我们不懂,还以为对方已经开始我们这个产品的方案研发。然后APP这边到春节前就已经拿出了内部测试版,包括了SOS协同寻宠、宠物签到踩点抢地盘、每日运动排行榜等功能,这里我就不展开了,总之就是APP算是有了一个初步可用的版本了。

春节后,老板开始问我后续的时间节点,我对硬件生产制造此时还没有一个正确认识,所以也只能电话与两家合作公司沟通。但这两家公司作为乙方,在面对客户时,基本不可能按照实际情况给你说,只会配合你的要求,按照理想化的周期给你暗示,并很圆滑表示因为需要多方协作,所以并不能完全保证你说的时间周期,不做承诺。所以,当时我也只能告诉老板比较理想化的一个周期,大约在1个多月以后。另外,经过我的反复建议,为了确保后续进度,此时老板终于同意招入一个负责硬件研发的人员。

很快一个月一晃就过去了,硬件的研发工作依旧卡住,毕竟深圳的企业过了大年才陆续开工,实在没办法催促。另一方面,新来的负责硬件研发的同事到岗了,由于春节前最后一版结构设计依然有诸多问题。为了加快硬件研发进度,老板让我和硬件的同事约上设计公司的设计师一起去深圳,三方一起现场办公,直接将问题解决了,以方便展开硬件的研发工作。

这次去深圳花了四天的时间才回来,还是连夜回家的结果,不然应该算是五天。虽然很疲惫,但还是有一些成果,这次过去让深圳的方案公司把他们认为当前设计存在的问题全部提出来,设计公司现场直接修改,来不及解决的问题,全部罗列出来并划分负责单位及时间,由三方共同在这个时间表上签字。此时距春节已经过了接近2个月,后面时间表上的时间是在3个月内完成所有工作,进行量产。

回来之后,由硬件的同事负责跟进硬件的工作开展,同时老板要我想一下新的产品,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又花了半个月时间,搜索了一堆数据和资料,然后过会提出来一些自己的想法与思路。此时,计算下来公司成立讨论方向1个月,后来全面铺开3个月,硬件研发到春节3个月,春节后又是差不多3个月,整个算下来都快1年了,如果加上时间表上的时间,那么整个周期将超过1年。由于如此漫长的时间周期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一些同事已经觉得熬不下去,而且看老板自春节后就忙于地产的工作,这边定位器还没做出来,又开始让我琢磨其他产品,所以人心不稳,大家都准备辞职了。

后面的事情我也不展开详述了,总之也是差不多的问题导致研发反复撕逼拉扯,比如结构设计有问题导致不能满足我司的某些需求,研发这边给出的PCBA实物尺寸超过原计划,需要对整个设备从外观到结构重新优化等等。总之,到了前面时间表的约定日期,整个过程超过了1年,而硬件却还在原地踏步。此时,软件这边的同事挨个离职,已经全部换过一次了。

终于,从前面去深圳之后回来就开始自己在做电路设计的硬件同事,配合现有的结构设计方案,拿出了自己的初步方案。可此时由于人都换了一批,新来的同事对于宠物产品就并没有特别大的热情了,毕竟这个东西不是他们参与讨论一起确定的。而老板忙于地产工作,将公司在春节后交由他的一个朋友打理,朋友觉得宠物定位器这个产品从一开始就是大家讨论,缺乏市场调研,万一做出来了又和前面视频监控一样市场不接受会损失很大,并且他不像老板一样喜欢宠物,所以对这个产品没有报什么信心。

于是虽然有了自己的硬件方案,但在硬件同事一边完善的过程中,公司从上到下整个对这款产品都没有了信心,气氛也变得十分诡异,感觉就是随时要垮掉大家走人一样。最终,在这样持续了大概一个月之后,老板自己也没有了信心,毕竟从最开始觉得三个月就能成延期到现在,最初支持这个项目的人都不在了,研发这个硬件在时间上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太多了。另外在了解到方案研发完成,外观结构设计完成后,还要拿出几十万去开模具,再拿出几十上百万去采购物料准备生产什么的。老板自己也就彻底的放弃了,现实和最初的预估有太大的差别,自己的内心也坚持不了了。所以最后这个宠物定位器在有了一个手模验证完毕的实物之后,被彻底停止了。从公司成立到此时已经超过1年,最初大家所想的这些东西,至此算就是全部失败了。

 

虽然这款产品失败了,公司也元气大伤,但老板早前让我思考的公司后面做什么产品的问题,被他自己拍板定了下来,所以后面1年的时间里,我又和这些新的同事一起,进入了另一个坑。

今天这篇博客,花了我很长时间,一边回忆一边写,人都写累了。所以就先到这里,后面有空了再另外写一写后面这个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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